碎片四溅,有几片擦过医生的衣摆。
月彦喘着气,苍白的脸颊又浮起病态的红。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,唇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:“你看看你做的好事。”
他指着地上碎裂的碗片,声音越来越高:“连伺候人吃饭都不会,把碗往那一放就走,你这个庸医,废物,什么都不懂的——”
“这是第二次了。”
清空的声音不高,甚至很平静。
但月彦的话突然卡住了。
他看见医生的脸。还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,颜色鲜亮的眼睛里,此刻却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。
他本能感受到了某种危险。
“第、第二次什么?”他强撑着冷笑,“怎么,你还敢记我的仇?”
清空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,又抬起眼睛看他。
“第一次,是今天中午。”他的声音很平稳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你打翻了汤。”
月彦想起来了。
他把侍女端来的汤碗打翻在地,因为那汤寡淡无味,也因为他厌恶被当成病人对待。后来这个医生进来,然后……然后……
检查身体。
“食物不是用来浪费的。”清空说。
月彦愣了一瞬,随即嗤笑出声:“你就是为了这个?一碗汤,一碟菜,就这?”
“不是计较。”
清空把手里的碗筷放在矮几上,朝月彦走近了一步。
月彦下意识往后缩了缩。但背后是锦缎软枕堆成的靠垫,他无处可退。
“第一次,我担心是你的身体不好。可这第二次,你是故意的。”清空垂眸,“你浪费食物。”
月彦笑了,眼睛都弯起来,仿佛听见什么特别好玩的东西:“你在教训我吗?”
清空摇了摇头。
其实他不是什么很擅长沟通的触手。
而且他已经感觉到了,眼前这个小少爷,并不是靠语言就能改变的人。
他收拾了碎掉的碗,端着其他的东西起身:“我等会儿回来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当然没什么意思。清空自己还没吃饭呢。
他把碗放在厨房,将洗碗的事情交给别人,自己则把剩下的所有食物都吃完了。
因为心情一般,又去地窖啃了点存储的生肉。
吃饱了,他才离开。
这个时代,人们吃晚饭都很早,没什么特殊活动的话,入夜一个时辰左右就会休息。
这会儿天都没黑,黄昏的光落在木质的走廊上,一片影影绰绰。
清空来到月彦的房间。
“月彦少爷。”他吱了声,便走进去,平铺直叙,“你浪费食物,应该遭到惩罚。”
想了想,果然还是需要让人记住,从身体上记住。
换来了对方的嘲笑:“你想干什么?”
清空歪了歪头,像是在思考。
小少爷的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:“打我一顿?把我关起来?还是给我下毒?你试试看,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产屋敷家?”
清空没有说话。
把人关别院,晚饭里下点小料。他都干完了。
他伸出手。
月彦的身体僵住了。他看见那只手朝自己的脸伸过来,修长的手指,指腹有薄薄的茧,他知道这医生的力量很大,他其实根本没法反抗。
微妙的恐惧终于爬上来,他想说什么,想骂人,想喊侍卫,却想起整个别院里都没什么人。
那只手最终贴上了他的脸颊。
微凉的触感让月彦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清空的手停留在月彦的脸颊上,感受着那层苍白皮肤下微弱的温度。
然后他移开了。
月彦刚要松一口气,就看见那双红色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的腹部。
“你……你看什么?”
清空没回答,只是伸出手,隔着那层凌乱披着的丝绸衣料,按在了月彦的小腹上。
月彦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陌生的手掌带着微凉的触感,毫无阻碍地贴在他最柔软的部位。他感觉到那手掌轻轻下压,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在丈量什么。
“你——你干什么!?”
他想推开,但清空的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,力道不大,却让他动弹不得。
“最后确认一下。”清空平静地说,“你中午打翻了汤,什么都没吃。但刚才,你吃了不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