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来想去,感觉更像是月彦不喜欢和别人相处。
他姑且也听说过一点这位小少爷的风评,在他手底下的仆人都苦不堪言,未婚妻都被逼得上吊了。
清空素来有话直说:“你是不是不喜欢和别人相处?”
“你是说和仆从相处?”月彦没忍住,嗤笑一声,“我为什么要和他们相处?”
清空歪歪头。
贵族和平民和奴籍之间难道有什么生殖隔离吗?
他略一思考,试探着问:“那我将他们都遣散了,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住在这里,怎么样?反正我一个人也能干活。”
月彦:“!!!”
好恐怖的提议。
他其实是不反对清空往家里多放点人的,这样要是怪物哪天一时兴起想吃人,先不吃他的概率总是能大一点。
可要是只有他一个人,那不就是随便清空怎么宰吗?
这绝对不行。
“不行。”月彦拒绝,却说不出什么具体的理由,犹豫片刻,憋出来一句,“你现在是家主,怎么能做那些粗活。”
清空:“你看我像贵族老爷吗?”
“……”
不像。一点也不像。
月彦打心底拒绝承认这家伙和他在同一个阶级。仔细一想,这怪物应该是通过一些不可言说的手段,才飞速跃升的吧。
他想起一些妖僧、能人异士魅惑君主之类的故事。
月彦一方面觉得有些恐怖,另一方面又觉得,清空胆子真大啊,连天皇都敢魅惑,要是被发现,大概会被挫骨扬灰、碎尸万段吧……可别牵连到他。
他想象了一下清空被处死的样子,得到了一些聊有可无的安慰。
“随你……”月彦敷衍起来,“我喜欢人多一点的环境。”
清空看着月彦表情,确实能感觉到他心情变好了些,便点点头。
他挽着衣袖,很是不雅观地在池塘边蹲下。
月色落入水中,依稀能看见几条沉眠的锦鲤。
“那你以后不要太苛责仆人,他们出问题了,还得我来治。”
月彦挑起眉:“你的意思是,要为了他们来责备我吗?”
“他们也算我的财产。”
“就算死了,赔你便是。”
清空不理解:“用久了的东西,会比较熟悉。”
他是条很粘人的触手,很喜欢和人呆在一起。熟悉的人就更好了。
然而月彦似乎完全不能理解这种想法。
清空只好语气严厉起来:“不要乱动我的财产,否则……嗯,惩罚。”
月彦呼吸顿了一瞬,声音微微地提高了:“我现在可不是你的病人,我也不是你家的人,你没有权力做这种事。”
好像是这个理。
按照规矩来说,清空是完全没有处置别人的权力的。但是……
“你现在住在我家,我把门一关,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的。这是和你们学的。”
“你——”
清空的话正好戳中了月彦心中最强烈的恐惧点,他是极怕被清空关起门来吃掉的。他深深地呼吸了几下,恐惧和不得不忍下的愤怒,让他脸上泛起一阵薄薄的红。
清空也不急,慢慢等月彦思考。
他知道这小少爷每次答应点什么,都要做一番斗争。
果不其然,又过了一会儿,月彦脸上的热意消散下去,慢吞吞地说:“我答应你,以后不会……责备他们。”
“好。”清空很平静地回答。
想了想,又露出一个笑:“这样很好。”
月彦:“……”他敢说他十年内没有见过如此虚假的笑容。
于是又是一阵生闷气,索性转过身,盯着池塘里的月亮,不愿意看着清空了。
清空则蹲在水边,看着水中的倒影。
要是触肢够多,到处都放一点,就能像监控一样观察月彦的表情。可惜他并没有做这种事,只能从月彦的呼吸、心跳里面判断他的心情。
心跳加速了。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。
忽得,水边冒出来一点莹莹的绿色。
月彦的视线落过去,随着那一点荧光移动:“这是什么?”他没见过。
“萤火虫。”清空也在看,“盛夏会多一些,喜欢在水边,也喜欢追着光,这个季节很少看见。”
月彦几乎没有出过房门,虽说在书中看见过这种虫豸的信息,却从未真的见过实物。他盯着看了一会儿,只觉得荧光一闪一闪,像是星子。又转头四处观察,果真只有这一只。
“要是想看,盛夏的夜晚会很多。”清空想了想,又说,“它们闪光是为了求偶,捉起来总是死得很快。不过大部分虫豸都这样,朝生暮死。这只出生的时间太早了,找不到求偶对象,应该很快就会毫无意义地死掉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