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刻薄的说话方式,跟之前咨询的心理医生完全不一样,句句踩着病人的雷点蹦迪,简直在火上浇油。
程晚宁正要骂人,却见他掏出报告单,拿起笔在纸上勾画:“果然跟诊断书上说得一样,脾气很差,一点就炸。”
听着他评价,方才闹腾的人瞬间哑了音,仿佛全然没了脾气。
按照刻板印象,患者信任的医生普遍为阅历丰厚的大龄专家。而眼前人不过二十五岁的样貌,看上去像个没学识的庸医,还总是出言不逊。
程晚宁憋着一肚子火,质问:“你到底能不能治?不能就……”
话还未完,宋宴肯撂下笔,冷沉视线骤然汇聚在她身上,逼得她硬生生把“滚”字咽了回去。
“你知道吗?”他嘴角噙着散漫的笑意,金丝眼镜衬得眉眼温和,“虽然你的性格很烂,但我在你身上,看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。”
宋宴肯咀嚼着字眼,指尖轻触她的微微发颤的左手,在腕骨上点了点:“尤其是——这个。”
“我听说你经常手抖,尤其是情绪亢奋或紧张的时候。这并不代表身体不好,而是心理疾病的典型躯体化症状之一。”
旁人情不自禁地安静下来,他条条有理地分析:“在心情激动的时刻,我总是手抖得厉害,甚至有人询问我是否受伤。可他不知道,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暴虐的念头,被身体驱使着完成某些目的。”
每当夜幕降临,心血涌动着无法平静,激起浑身颤栗的共鸣。
那是发自内心的——血管里沸腾的澎湃。
程晚宁一言难尽地打量着他:“你也有这个症状吗?可是你看起来还挺正常的。”
“表面上当然看不出来,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伪装。它们或深或浅,以此掩盖自己的贪欲。”
镜片反光掩去眸色,偶尔抬眼的刹那,笑容里尽是处心积虑的算计:
“而这副眼镜——就是我的保护色。”
……
第一次见到沉榆槿的那天,宋宴肯便戴着这副眼镜。
斯文、体贴、彬彬有礼,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美好的想象于一身。
殊不知,表现出来的大度都是接近她的伪装。褪去温文尔雅的面具,是无尽索求的占有欲。
渐渐的,沉榆槿无法接受他的无理取闹,争论之下产生了分手的念头。
可每当争吵过后,宋宴肯习惯性地戴上那副金丝眼镜服软,幻化出情窦初开的时光,她便拗不过对方的软磨硬泡答应。
事情真正的爆发点——在小圣詹姆斯岛的私人实验室。
为了治愈爱人腿部的先天残疾,宋宴肯在小岛进行干细胞再生的人体实验。直至有一天被沉榆槿撞破,她发现了“绅士”皮囊下的肮脏,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开。
那时的她刚好进行完一场至关重要的手术,按照医生的意思,只需要按时服药,度过一个月的恢复期即可独立行走。
得知沉榆槿的逃跑计划,宋宴肯暗中将她的药物替换成对人体无害的维生素,阻止她的腿脚痊愈。
如果不是药物掉包,她本该在半年前就能摆脱轮椅,拥有梦寐以求的正常身体。
可偏偏事与违愿,她的疗程被无限延长,成为拿捏在宋宴肯手中的把柄。
泥土之上的玫瑰满目荒凉,他宁愿以这样残忍的方式,将爱人永远留在身边。
……
对方的表达总算专业了许多,程晚宁耐下性子,继续听他说下去:“那这种躯体化症状能根治吗?”
“我没有治疗,因为——我用别的东西代替了药物。”
宋宴肯顺手捞过旁边的茶杯,指节叩住白瓷杯沿,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水:“从与爱人相识开始,我将所有注意力放在了她的身上。那些复杂的心绪消失不见,从此再也没出现过手抖的症状。”
初次与沉榆槿接触的时候,他心底腾起一股强烈的探索欲,而后演变为急切的渴望和占有。
他妄图剥开对方温顺皮囊下的棱角,将内里看个透彻,就像雄狮追逐猎物的本能,将对方的每一寸血肉吞噬,拼凑在自己体内重塑。
这是烙印在骨骼里的疯狂,宛如某种致人上瘾的毒药,让他贪婪地迷恋着彼此的全部。
“人的劣根性都是统一的,我从你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暴虐。”
宋宴肯慢悠悠地摘下眼镜,深色的瞳孔与她相对,眸底笑意渐深:
“所以——我很乐意作为你的主治医生,观察你服用药物过后的反应。”
“登岛的这几天里,你们可以随意在岛上逛逛,除了实验室以外的区域均不受限制。”
他说着,两指夹过一张烫金邀请函,加粗的斜体字样格外醒目。
程晚宁低头望去,逐字阅读上面的英文。
——那是小岛派对的入场券。